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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 展區

歷史與社會脈絡

B-0單元總說

在這座見證新竹百年行政與城市變遷的建築中,我們以市役所為軸心,展開一條歷史的縱深路徑。從1926年落成起,這座建築即體現了昭和初期官廳建築的結構語彙與技術展現:對稱式立面構圖、山牆裝飾、洗石子牆面與紅磚混用的材料處理,既服膺機能性,又追求形式美感。日治時期作為「新竹州廳」轄下行政要地,其空間布局設計便預設了高度機關運作效率;戰後則歷經國民政府接收、國民黨部進駐、戶政事務所遷入等功能更替,使得此建築由權力象徵轉化為日常行政的場景。面對人口快速成長與族群遷入的城市動能,建築轉化為社會統合與身份認同的空間容器。展區尾聲的《記憶之匣》,以歷史照片、公文資料與藍曬圖喚醒懷舊的感官層次,且呼應歷年修復過程中對時間痕跡的保存與再詮釋。本單元即試圖以歷史資料、修復技術與展覽設計交織出「建築即檔案、空間即敘事」的策展視角,引導觀者進入新竹治理文化與生活記憶的立體場域。

B-1從日治新竹州到中華民國新竹市

在日治時期的新竹州,現代行政體制與都市空間的建構幾乎同步展開。街庄整併、街道命名、役場與州廳的設置,不僅是治理手段的實體化,更是殖民現代性的建築語法。1920年代,隨日治地方制度改正與都市現代化進程推進,新竹街作為「新竹州」下之行政重鎮正式成形。建築,是政體計劃的形體載體,也是治理秩序的形象投影。從街役場的設立,到1930年6月新竹街升格為「新竹市」,役場亦隨之更名為「新竹市役所」,象徵著地方行政體制進入新的層級與想像。
而當1945年政權更迭,也令建築身份突變,從「新竹州廳下之市役所」改稱為「中華民國新竹市政府」的行政單元,空間未曾改建,語言卻已翻頁。此種「形式穩定、語境遞變」的現象,使建築成為制度遞嬗的沈默見證者,也反映出台灣近現代政治語言如何於實體空間中滲透與轉譯。
本區展示內容試圖揭示政體轉換不只是權力的重置,更是語言、命名、使用方式的逐步滲透與重寫。此展非為比較政權之異同,而是邀請觀看那些制度更迭下所遺留的層疊痕跡~在建築使用調查與修復紀錄中,我們發現語言重構往往未能完全抹去舊有脈絡,過去與現在,持續共存於一磚一瓦之間。此展不僅邀請觀眾閱讀語言與制度的轉變,更鼓勵從建築構造與使用痕跡中,體會歷史的多層疊構與文化語境的共存現象。

B-2戰後新竹市的重建

1945年後,新竹歷經政權更迭與地方行政制度的全面改造。原日治時期設立的「新竹市役所」建築並未停止運作,而是直接被接收為新竹市政府辦公所在,成為戰後城市行政重建的臨時支點。建築空間未經大幅翻修,保留了昭和初期官廳建築的構造特徵,如中央出入口、對稱式平面與辦公分區。惟在新制度下被賦予新的行政功能,並承載治理秩序的延續,這公務建築已迅速轉入新的體制語境,包含語言、章程、權責與文書系統的全面替換。
此展區聚焦於戰後初期市府的制度建立與行政實務,您將透過都市規劃圖、公文與行政資料,理解戰後新竹如何在接收與重組中尋求秩序,且也顯現市役所從象徵權力的中心,逐步過渡為面向市民生活的行政節點。建築本體由治理符號轉為生活基礎,反映出台灣戰後地方行政體系的實踐轉軸與治理哲學的初步重構。此處,是制度延續與斷裂交錯的臨界現場。

B-3從國民黨部到戶政事務所

國民黨部自1949年起進駐此址,不僅代表政黨系統對空間資源的掌握,也映照出戰後城市權力結構的再分配。原為市政辦公的建築,此時轉化為象徵統治正當性的場域,黨部運作與地方治理緊密交織,使建築成為政權訊號的延伸。
至1960年代,建築功能再次轉變,改設為戶政事務所,此階段的空間轉型也以服務導向為主,原來偏向封閉式的空間配置逐步開放,設置櫃檯、等候區與行政窗口,以適應洽公需求。戶籍制度為國家治理基礎資料的重要來源,居民姓名、遷徙、家庭關係等資訊,皆透過這棟建築流動與記錄。戶政業務不再只是行政事務的執行,更牽動著每位市民對「身分」與「歸屬」的認識與想像。
此區展示的文件與事務用品,包括戶籍謄本、公文章、登記表與戶政作業照片,回溯了建築如何從權力象徵逐步轉化為市民日常的一部分。建築中的制度語言,從國民黨黨部的宣傳口號,轉向戶籍登錄的標準化欄位。它既見證政治,也承載生活。這裡,國與家的界線,被實際書寫在一頁頁戶籍資料中。

戰後的戶政制度

戰後的台灣,戶政制度作為治理基礎中的關鍵構件,被迅速推行並制度化。戶籍不僅是人口管理工具,更牽動著每一個人的居住、就業、教育與選舉權等生活層面。市役所轉為戶政事務所後,這棟建築成為數十年間新竹市民辦理出生、遷入、婚姻、死亡登記的重要現場。
與日治時期強調「警察戶口」不同,戰後戶政制度結合國民身份、家庭關係與居住資料的整合管理,使戶政事務進一步成為國家治理的前線實踐。也因此,市役所不再只是地方行政的象徵,而是民眾對「自己是誰」「屬於哪裡」這類問題的第一個制度回應窗口。
本區展覽呈現制度規範如何透過書寫與登錄成為生活秩序的一部分。戶政制度的運作,也逐步形塑出人與國、家與戶之間的制度性連結,而這棟建築正是這段歷程的物理承載者與見證人。

戶政事務所與市民記憶

戶政事務所不只是辦理行政程序的地方,更是許多新竹市民人生重要階段的起點與記錄現場。從出生登記、遷徙、結婚到死亡,這棟建築見證了無數家庭的形成、分合與延續。市民的生命軌跡,透過一份份戶籍資料、印章與檔案紙本,被制度性地封存,也被個人記憶悄然攜帶。
相較於政權更迭所帶來的抽象敘事,戶政事務所與民眾的關係更為直接與頻繁。且構成了制度與日常的接縫處。戶政事務所不僅作為行政空間存在,更逐步被轉化為個人與家庭關係紀錄的物理場域,反映出建築如何在不改變外觀的情況下,積累出屬於地方社會的使用痕跡。
本展區還原一座行政建築如何承載集體記憶與地方情感。在這裡,行政空間與市民生命經驗彼此交錯,建築因此成為連結公共制度與個人記憶的重要中介。

B-4人口成長及外省族群移入

戰後的新竹,迎來一波結構性的城市改寫。隨著國共內戰結束與政府遷台,外省族群大量移入本地,在軍眷集中、機關設置與基礎建設推動之下,新竹市的人口自1950年代起快速攀升。這些移入者多透過戶政事務所辦理遷入、登記與家庭建檔,市役所作為行政核心,不僅見證了城市人口的再分布,更實質承載了身分建構與國家認同的操作現場。
建築雖未大幅改動立面與主要結構,但一樓平面格局隨人口登記與業務量變動,形成階段性微調紀錄,展現高度的空間適應性。建築原具昭和官廳之對稱性與象徵性格局,在戰後逐步讓位於服務導向與行政實作需求,反映出治理邏輯與空間語彙的結構性轉換。
本展呈現制度如何面對人口流動的現實挑戰,也勾勒出個人與國家之間,在空間與文件中展開的對話。這是一段城市如何因應變動、建構秩序,同時形塑記憶與身分的集體過程。

B-5記憶之匣裝置

《記憶之匣》是一項將行政秩序視覺化的裝置設計,也是一場關於制度記憶與空間感官的策展實驗。由三座舊式公文櫃構成的記憶結構,以層格、編號、藍曬圖架等行政家具語彙,重構新竹市役所曾作為治理機關與戶政空間的時代語境。
每一道抽屜表面皆保留老舊家具的漆痕與磨損質感,並以時期標籤與色塊分類方式,象徵歷史文件的積層邏輯。觀眾無需打開抽屜,而是透過整體的「觀看」行為,意會公文儲藏與城市治理之間的空間隱喻——這裡是制度運轉的機械記憶,也是歷史圖層的編碼牆。記憶在此被櫃體收納,也邀請在觀者目光中重新釋義。